探究证据矛盾 原审判决被撤销

基本案情：2017年7月23日，来安县某乡镇朱某家黄瓜苗大面积死亡，其怀疑是邻居秦某喷施农药后，残留的农药进入其喷灌的渠水中，其用渠水灌溉后致黄瓜苗死亡。其向农委反映后，农委派出三名农业专家进行勘查后，出具专家证言，认为系秦某喷施的农药残留所致。后朱某诉致法院，法院部分支持了朱某的诉求。秦某提出上诉并寻求律师帮助。

代理律师意见：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是导致判决错误的基础。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21日上午，秦某给自家林木除草时使用了百草枯等除草剂。查阅本案卷宗，发现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上诉人于7月21日实施该行为，上诉人及其丈夫也从未确认7月21实施该行为，上诉人及其丈夫皆确认系7月25日实施喷洒除草剂的行为。证人苏某对其证言予以否认，村干部出具证明证实朱某在法庭上所讲之言经调查完全不是事实，且上诉人当天实施喷洒百草枯后还发了朋友圈以炫，该证据具有客观真实性，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该证据，原审法院未采信该证据，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的根源。如上诉人所言属实，则被上诉人家黄瓜7月 23日受到药害，与上诉人的行为没有关联关系。

2、原审法院使用证据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进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原审法院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是所谓的“专家证言”，该证据的形式为调查报告，调查报告不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且该证据本身也漏洞百出，不具有科学性、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1）该证据系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两户黄瓜枯死原因的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应是所谓三名专家对其组织者——县农委农业执法大队委托调查行为的汇报内容，只能对内使用，不具有对外性。所以其尾部只有被组织者——三名专家签名，而没有相关单位加盖公章。调查报告不是某单位的意思表示，只是个人的观点和意见的集合。在人民法院向其中两名专家进行询问时，一人不能确定是否能代表县农委，一人认为能代表县农委，县农委执法大队领导认为不能代表县农委。现在出现一个尴尬的局面，行为人认为能代表，被代表人认为不能代表，那么此专家调查报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到底代表何人的意见，没有人出来认领。（2）该调查报告所载明的事实不正确。如报告认定“秦某的丈夫陈某于7月21日进行化除，他对施用时间没有异议”。而法院认定的化除实施者为陈某妻子秦某，且二人对7月21日进行化除行为均予以否认。专家组也没有书面证据证实陈某确实对他们说其是在7月21日实施的化除行为，那么7月21日进行化除的所谓“事实”就是无稽之谈。原审法院在对该证据采用时，是选择性采信，只采信了化除的时间，却没有采信行为的实施者，让人费解。（3）该报告对于黄瓜枯死的原因判断过于主观，系猜测臆断，没有科学依据。该报告显示，专家的分析认证过程为：专家对黄瓜植株地上和地下部进行认真调查，询问了当事人田间管理操作，结合专业知识排除了病虫害、施肥和天气的影响。然后根据水流流向从而初步认为黄瓜枯死原因为上诉人丈夫所用除草剂残留而导致的药害。从专业背景看，三名专家资格名称为高级农艺师，所学专业二人为农学，一人为植保，没有一人具有农药和蔬菜专业知识背景。他们通过眼睛就能确定土壤中含有农药残留成分，是何种农药残留成分，其眼睛具有农药成分化验检测功能，这是不是太过于神奇了？三名专家在没有对农田除草剂残留进行化验鉴定、没有确定何种农药残留、农药残留的比例是多少，也没有对枯死黄瓜进行农药成分鉴定及进行与上诉人喷施农药成分比对的前提下，主观认定系农药残留所致黄瓜枯死，显然没有科学依据。其“初步认为”的结论系主观推断出来，没有任何科技方法和设备参与其中，不具有科学性。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证人推测性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名专家中的二人在法院对其进行询问时，没有一人明确表示该报告的合法性，更不要说让他们出庭作证了，对于此证据，人民法院根本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根据百度百草枯可得知下列知识：百草枯，是一种快速灭生性除草剂，具有触杀作用和一定内吸作用。能迅速被植物绿色组织吸收，使其枯死。对非绿色组织没有作用。在土壤中迅速与土壤结合而钝化，对植物根部及多年生地下茎及宿根无效。对作物的安全性：百草枯为灭生性除草剂，如果不喷洒在作物的绿色茎叶上，药液仅沾染棕色木质化的树皮、树枝，对作物、树木无伤害。百草枯与泥土接触会失去活性，在播前1-2天化除，对作物安全。从以上专业知识可初步判断出：百草枯如不喷洒在作物的茎叶上，对作物无伤害。因在土壤中迅速与土壤结合而钝化，对植物根部无效。由于三名专家不具有农药和蔬菜种植专业知识，仅从水的流向就主观的认为被上诉人黄瓜枯死，是因为黄瓜根部吸收了上诉人喷洒的百草枯农药残留成分的水而引起的结论，此结论显然与以上科学知识相违背。（5）百度苄嘧磺隆可得知其适用范围为适用于稻田防除1年生及多年生阔叶杂草和莎草，在作物芽后，杂草芽前及芽后施药，对鸭舌草、眼子菜、节节菜等及莎科杂草（牛毛草、异型莎草、水莎草等）效果良好。被上诉人在没有确切证据证实何种原因导致黄瓜枯死时，将此药袋也作为证据提交，三名所谓专家在没有搞清楚药理的情况下，认定陈某当天喷洒了该种农药。从以上专业知识分析，对路边杂草是不需要喷洒此农药的。这从一侧面说明上诉人陈述没有喷洒苄嘧磺隆是真实的，另一侧面也说明了三名专家的专业性可不是一般的缺少。（6）结合代理人从网络上下载的科普文章黄瓜死苗烂根原因、黄瓜病害的常见病害等文章及来安县近天的温度等证据进行分析，黄瓜定植后死棵的原因众多，不仅因病死亡，同时因肥水不当同样可引起死棵，这一原因未能被专家引为重视。有网友跟贴反映“水分太多、湿度太大、土壤过板、温度太高”也可导致黄瓜死棵。被上诉人前一天放水浇灌，接着连续数天高温晴热，难道不可能致黄瓜死棵吗？专家为何未考虑此因素呢？要知道跟帖的可只是普通的菜农而不是专家，他们的知识可是他们从多年的种植实践中得到的。还有就是本地的三伏天的蔬菜为何比平时较贵，就是因为伏天本地阴雨天较多，一旦雨水下多了，再接着来一个大晴天，太阳一暴晒，蔬菜多死亡。因为植物依靠气孔排水，气孔张大后导致水份失调，致蔬菜死亡。这一现象只要是种菜的农民都知道，难道被上诉人不知道这现象吗？这也是生物学上的常识。只可惜我们的三位专家也竟然不知道这一常识（2017年7月25日前后正是三伏天中的末伏）。

 3、根据百草枯使用说明书可知，其有效用量为每亩使用58克－77克，用水为50－100斤，在达到一定的浓度才能产生效果。被上诉人陈述是上诉人在除草时残留在沟渠中的百草枯农药致其黄瓜损害。试想如果此推测能够成立，沟渠中的水以数十吨计，那么上诉人应该将多少的百草枯药液倒入沟渠中才能达到其说明书中要求的药液浓度？如达不到一定的浓度，则就不可能产生所谓的药害。

4、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照片证据，用于证明黄瓜苗死亡的情况，但照片中显示黄瓜苗死亡了，但田间的青草仍郁郁葱葱，难道专用于除草的农药是只针对黄瓜苗而不能作用于青草吗？这一现象没能引起原审法院的重视，不能说不是一个遗憾。

5、原审法院没有全面客观的分析判断双方所提交的全部证据，过分的依赖所谓的专家证言，是导致结论错误的根源。

 6、根据民事诉讼法原理，构成侵权案件四要素：侵权行为、主观过错、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实施后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的由最高人民法院侵权责任法研究小组编著的侵权责任法条文理解与适用第465页引用的《人民法院案例选》2006年第3辑所载的陆开文诉蚌埠市园味食品有限公司环境污染损害赔偿案，该案件所确定的因果关系证明问题：原告承包鱼塘养鱼，被告某造纸厂排放的废水通过闸门渗透到鱼塘内，原告鱼塘的鱼开始逐渐死亡，但未及时将死鱼送有关部门鉴定，也未保存死鱼。原告以被告排污导致其鱼死亡为由起诉，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一、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案据以证明因果关系的前提是死鱼样本存在可供鉴定，目前由于样本不存在，故原告未完成初步举证（因果关系的）责任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具体到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未能就致黄瓜苗死亡的原因进行司法鉴定，仅以所谓专家证言进行因果关系认定不具有科学性和法定性，被上诉人对黄瓜苗死亡原因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故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判决结果：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判。

法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发回重审。

评析：本案的诉讼标的不大，被上诉人诉求只有三万余元，一审判决支持六千余元，作为代理律师曾建议其服判罢诉，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家黄瓜苗死亡的原因不在于其喷施农药，而在于其他原因，故坚持要求上诉。代理人接受指派后，针对一审中双方出示的证据，并根据案情搜集了部分可能引起黄瓜苗死亡的其他原因，在法庭上将被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提交证据间的矛盾之处一一展示，并指出可能引起黄瓜苗死亡的其他原因向法庭陈述，最终代理人的意见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

                                     作者：王宇律师